第364章 联络曾经的敌人-《玫色棋局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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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刺破云层,在维港水面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。城市在熟悉的喧嚣中醒来,车流人流,一如既往。但北极星资本内部,时间的流速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。七十二小时的生死线,已进入最后二十四小时倒计时。
生存线上的压力,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。周敏几乎住在电话和邮件旁,与各家债权人、LP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拉锯战。她按照王磊的指示,精心编织着“正在进行关键资产重组、与多方积极沟通、有望取得突破”的叙事,辅以偶尔抛出的、关于“历史项目特殊安排审查”的模糊暗示,试图既拖延时间,又营造出一种“北极星并未坐以待毙、甚至可能握有底牌”的微妙氛围。效果有限,但至少,最凶猛的几头“饿狼”——以瑞丰信托为首——暂时收起了立即撕咬的獠牙,转为更警惕的观望。鼎晟的律师函则如雪片般飞来,措辞愈发严厉,甚至暗示若不立即配合,将向法院申请“搜查令”,强制执行文件提供义务。财务李会计带着仅剩的助手,日夜不停地核算着最后一点可能榨出现金的资产,额头上沁出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焦虑。
而在更隐蔽的战线,“深潜”计划如同精密而危险的仪器,在黑暗中悄然启动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小林将自己锁在由老陈改造过的、物理隔绝互联网的“安全屋”(一间闲置的储藏室)里,四周堆满了打印出来的资料和手绘的关联图谱。他眼窝深陷,但双目却因高度集中而异常明亮,像一只在信息迷宫中穿梭的鼹鼠。他利用老陈提供的匿名工具,小心地探索着“深度洞察”和罗明留下的数字足迹。这个罗明极为谨慎,公开信息几乎一片空白,仿佛一个数字世界的幽灵。但小林顺着“深度洞察”曾服务过的几家问题公司,反向追踪其资金流水、注册代理、甚至早期员工的零星社交痕迹,像拼图一样,一点一点构建着罗明的形象:一个深谙灰色地带操作、与华尔街某些声名狼藉的对冲基金有过交集、后转战亚洲,以“数据炼金术”为某些需要“技术镀金”的项目提供服务的掮客。最新的线索显示,罗明近一年似乎更多活跃在东南亚,尤其是新加坡和曼谷,行踪不定。至于“照片”,更是毫无头绪,仿佛只是叶婧笔记中的一个幽灵符号。
老陈则如同一名网络空间的清道夫兼哨兵。他不仅要为小林的“凿壁”行动提供技术掩护,清除访问痕迹,还要时刻监控北极星内部网络的安全状况。内鬼似乎变得更加狡猾和耐心,异常访问变得时断时续,难以追踪源头。老陈按照王磊的指示,在非核心区域精心布置了几个看似诱人的“蜜罐”文件,内容涉及对鼎晟某些历史费用的“质疑”和寻找“快速变现资产”的“内部讨论纪要”,希望将窥探者的注意力引向错误的方向。同时,他也在试图破解沈墨失联前使用的加密协议,寻找安全重联的方法,但进展缓慢。沈墨如同石沉大海,了无音讯。
压力最大的,或许是周敏。她不仅要应付明面上越来越不耐烦的债主,还要启动“深潜”计划中代号“游刃”的第三条线——联络“曾经的敌人”,或者说,潜在的、有共同利益受损可能的“非友方”。
名单是王磊和她一起反复斟酌拟定的,不长,但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代表着一方势力,一段与北极星、尤其是与徐昌明或BVC相关的恩怨过往。有被徐昌明在商业竞争中恶意挤垮的中小企业主,有因BVC旗下基金“精准狙击”而损失惨重的投资者,也有曾与北极星有过激烈竞标、最终被徐昌明以非市场手段夺走项目的同行。联络他们,无异于与虎谋皮,甚至可能自取其辱。
“永昌精密”的郑永昌,被列在名单首位。不仅因为叶婧生前对他有“雪中送炭”之恩,更因为郑永昌的工厂·当年正是被徐昌明通过一系列不正当手段(包括利用“深度洞察”提供的虚假行业报告打压其估值,再通过关联方低价收购其优质资产)逼入绝境,最终虽然因叶婧介入和北极星的投资得以残存,但与徐昌明结下了死仇。他是最有可能对徐昌明和BVC抱有深刻敌意,且了解其部分手段的人。
但如何接触?直接打电话?恐怕连郑永昌的面都见不到。通过中间人?风险不可控,且容易走漏风声。在北极星风雨飘摇、人人避之不及的当下,一个濒临破产的基金负责人,去拜访一位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实业家,谈“合作对付徐昌明”,听起来像天方夜谭,更像是一个走投无路者的疯狂呓语。
周敏尝试通过公开渠道预约,毫无意外地被郑永昌的秘书以“郑总日程已满,且近期不接待金融界人士”为由婉拒。通过私人关系递话,也如石沉大海。郑永昌似乎打定主意要与北极星,乃至整个金融圈的是非保持距离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就在周敏几乎要放弃这条线,转而尝试名单上另一个目标时,王磊做出了决定。
“我直接去见他。”王磊的声音透过那部预付费手机传来,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。
“王总,这太冒险了!”周敏反对,“先不说能不能见到,您现在出面,很可能引起徐昌明那边的警觉。而且,郑永昌的态度不明,万一他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王磊打断她,“我们没有时间再试探、再绕弯子了。郑永昌是我们名单上最了解徐昌明肮脏手段,也最有可能握有实质性线索或证据的人。叶婧当年帮过他,这是人情,也是切入点。更重要的是,”他顿了顿,“如果我们连一个明确的、有共同敌人的潜在盟友都无法争取,那‘深潜’计划的其他部分,成功率又有多高?我们必须撕开一个口子,哪怕只是裂缝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地址给我,他公司的,还有他常去的地方。另外,帮我准备一份‘见面礼’。”王磊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见面礼?”
“嗯。不需要多,但要能让他坐下来听我说五分钟话的东西。把‘深度洞察’为当年打压永昌精密提供的所谓‘行业分析报告’的核心结论,以及后来被证明是虚假的部分关键数据,整理出来,不用提来源,只要事实。还有,查一下,当年低价收购永昌精密优质资产的那家空壳公司,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谁,与BVC旗下哪只基金有关联。这些信息,郑永昌可能知道,也可能不全知道,或者知道了但没证据。我们要给他一个理由,让他相信,我们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,至少,是线索。”
周敏沉默了几秒,明白了王磊的意图。这不是去求援,而是去展示筹码,去点燃郑永昌心中那团可能从未熄灭的怒火。“我马上整理。但王总,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,我陪您……”
“不,你留下,坐镇中枢,应付那些催命的。老陈和小林那边更需要你的协调。我一个人,目标小,也显得更有诚意。”王磊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但更多的是决绝,“放心,光天化日,在永昌精密的厂区里,徐昌明还没猖狂到那种地步。况且,我现在一个‘将死之人’,还有什么好怕的?”
下午三点,王磊独自驾车,驶离了中环繁华的金融区,向着新界的工业区驶去。他没有开平时那辆显眼的轿车,而是从租赁公司租了一辆最普通的灰色丰田。车窗上贴着深色的膜,他戴了一顶棒球帽,一副普通的无框眼镜,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业务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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